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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围屋:化不去的乡愁

    来源:吉林日报 作者: 2015-11-05 09:50:00 编辑:李刚

      赣州民生新闻热线:13879730520,爆料(投稿)QQ:3249158538

      

    栗园围一角

      从赣州城出发,约两个小时的车程,就来到了龙南县。这里,是赣南地区“客家围屋”最为集中,也最具典型样貌的地方。

      赣州、龙南、安远……念起这样的地名,就有天地悠悠的苍茫古意。的确,自古以来,赣南地区就远离中原,天高皇帝远。这里,地处江西版图最南端,高山林立,深谷纵横,罗霄山脉与武夷山脉连绵起伏,又有发源于南岭山脉的章江与发源于武夷山脉的贡江在赣州城汇而为一,流为赣江。山环水绕,自是风景秀美,连一代文豪苏东坡都要赞叹“山为翠浪涌,水作玉虹流”呢!这样的赣州城,是真正的山山皆为大屏障,水水皆为大阻隔。冒昧揣测,古时,此地居民本不知“山外有山”吧?原想着偏安一隅,独享“桃源”,却不料某年某月,这美梦被一群又一群的“客家人”所打断!

      是从哪年哪月起呢?这里逐渐成为了客家人的聚居地。独在异乡,为异客。一代又一代的客家人,别故地,居他乡,其中的滋味,想想都令人忧伤。

      据统计,在赣南地区,现存客家围屋600余座,广泛分布于龙南、定南、全南、信丰、安远、寻乌6县境内。世世代代,无以数计的客家人辗转飘零,在赣南落地生根;世世代代,无以数计的客家人又从这里出发,赤手空拳打拼天下,如同蒲公英种子一般,将赣南地区独具特色的客家文化,播撒到世界各地。

      客家人的生命,如此蓬勃。而这,恐怕也正是他们的“围屋文化”深深吸引我们的一个最重要原因吧?

      ●梦里不知身是“客”

      在龙南,面对着屹立了300年、500年的客家围屋,恍如梦里一般。

      经历了无数风霜雪雨、战火纷飞,今天,这些围屋依旧巍然挺立,某种程度上,它们甚至成为了离开此地的客家人魂牵梦绕的“故乡”的代名词。然而,穿过历史的迷雾与烟云,哪里,又曾经是客家人真正的“故乡”?又是从哪一天起,客家人反把他乡作故乡呢?

      历史的长河浪花闪烁。常常地,我们看不到它的波光潋滟,却时时都能感受到它的惊涛拍岸。

      似乎也可以这样说,人类的居住史,同时也是一部迁徙史。翻阅史书,正是历史上几次较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形成了赣南地区今日客家人的居住局面。

      从西晋到明末清初,为了躲避天灾和战乱,大量中原人举族南迁。遥想当年,他们携家带口,滇沛流离。是追随着南飞的大雁吗?他们一路向南。然而,雁儿何处是仙乡?来也恓惶,去也恓惶。直到有一天,终于来到了赣南这块山清水秀的宝地——平原地区早已为土著所有,无奈之下,他们选择了山地丘陵作为安身所在。又有当地官员为这些移民登记户籍,将他们立为“客籍”,称为“客户”、“客家”。据说,这就是“客家人”称谓的由来。

      “客”要久居,常常是不受欢迎的,更何况,赣南地区自古就盗匪横行呢?从小小的安身之所,到后来规模庞大蔚为壮观的“围屋”,可以想象,客家人的生存局面,曾经有多么艰难!到底,哪里才是安身立命的所在?又要到何时,才能拥有自己的家园呢?

      梦醒时分,痛定思痛。客家人决心要建造出独属于自己的,集居住与防御功能为一体的“围屋”。他们努力劳作,辛苦经营,成为了这广袤土地上的新主人。

      ●此心安处是吾乡

      站在赣南的山坡上,远望。一座又一座的客家“围屋”,静默在山谷间。白墙灰瓦,像大地上盛开的花朵,又像是美妙的音符。几百年的时光里,它们轻吟浅唱,傲然绽放。

      而走近它们,就像走进了一个个秘密,走进了一个个谜底。

      是的,当我们伫立在关西新围、栗园围和燕翼围的大门外时,几乎都要屏住了呼吸。我们惊叹于几百年的岁月风尘,依旧掩饰不住它的冷峻和威严,惊叹于如此铜墙铁壁,到底是堡垒还是人家?更惊叹于要多少财富、怎样的创伤和何等的决心,才能建起这样一座座坚不可摧的“东方古城堡”?

      追溯起来,明末清初,在生产力还极其落后的年代,在赣南这样偏远的地方,能够诞生如此宏大而唯美的围屋建筑,不能不说是建筑史上的奇迹。

      遥想当年,落脚此地的客家人,终有一天富可敌国。然而,回望故乡,山高水长。欲问乡关何处?唯余此恨绵绵啊!本想着,总有一天能回去,哪料于时于世,于家于己,却再也回不去了。所幸,这片崭新的天地又慷慨地给予了异样的惊喜。那么好吧,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于是,发了家的客家新贵们,依记忆里故乡的模样,再结合赣南地区的自然地理与风土民俗,建造了自己心目中的“家园”。这样的家园,不但要居住,更重要的还是防御。他们幻想着、渴望着,深深地期盼着,期盼他们的财富连同他们的子孙一样,绵延不绝,世代相传。

      于是,就有了现如今屹立了300年、500年而不倒的围屋。据说,每一座围屋的建成,都历时长久,耗资巨大。如关西新围,用时29年,燕翼围,用时27年。漫漫时光里,每一位主人都将围屋的修建当成了子子孙孙几代人的家族大业。事实证明,这份家业也终于如其所愿,子子孙孙代代绵延。

      站在宽敞的斑驳的石板路上,环顾。好一个庭院深深啊!高高的围墙,动辄高约有十数米,厚达几米,围屋四角,还各建有高耸的炮楼。相传,燕翼围的围墙,当年是用糯米粉、红糖和蛋清搅和粉刷上去,一旦围屋陷入困境,可剥下来水煮充饥呢!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当年战事的惨烈。然而,久攻不下。围外,战火连天,围内,主人闲庭信步,朗声长笑……

      与福建圆形的“客家土楼”不同,赣南的客家围屋,一般呈方形结构。进得门来,但见每一座围屋中央,无一例外都是祠堂。无论走到哪里,客家人都保持着对祖先的敬畏,慎终而追远。以其作为中轴线,围内建筑呈对称性布局,所谓九幢十八厅,几百个房间整齐排列。仔细端详,间间门窗都雕刻着精美的梅兰竹菊、仙鹤鸳鸯……遥想当年,这里众声喧喧,众乐哗哗,是何等的富庶与繁华!难怪,客家文化以团结、勤俭、文明和开放而著称。看似封闭的围屋,实际上又以其开阔的胸襟拥抱着族人和邻里,守护着一方血脉,也守卫着祥和与安宁。

      深秋时节,风清气朗。古老的栗园围在一塘碧荷的掩映下,更显风姿绰约。300年的悲欢离合,500年的情仇爱恨,转眼,都随着一缕缕荷香,淡淡飘远……

      这就是客家人日里梦里的家,是他们亲手建造的“桃源”。只不过,岁月呼啸,任是当年风云叱咤,而今也尽是人去楼空了。

      ●桃源桃源思念长

      不来到一地,无法体会“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的真正含义。

      今天,在长满青苔的古老围屋内,仍然有一些老人不肯离去。说不清,他们是这围屋的第几代主人了。世居在此的他们,一面过着清静简朴的生活,一面对古老的围屋辛勤地照拂。看到游人到访,老人们也做起了小生意。然而那样的摊子,实在算不上摊子。各种自制的土特产,模样“丑陋”地躺在那里,像是已经被兜售了1000年。

      同行的广西伙伴,手里拿着从老人那里买来的“凤眼珍珠”喜不自禁。所谓“凤眼珍珠”,是用赣南的番薯制作而成。原料极其简单,做法却颇费周章。据说要以纯手工的方式,反复碾压筛制。老屋里的漫漫时光,就是靠着这样精细的手工在打发着吗?

      很少有人去买老人的东西。颤巍巍地,接过广西同伴手里的钱,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张干瘪瘦削的脸,像被几百年的风尘吸干了水分,而那一刻,竟也如干花般绚烂绽放。老人又拽住我们的衣脚,用听不懂的方言嗫嚅着,大意是再照顾一下她的生意。于是,我们又买下了几包看起来并不太好吃的糕点。

      离去时,回头再望。日暮下,老人身影单薄,苍苍白发被晚风吹得凌乱。默默地。她与自己守望了一生的老房子一起,孤单无语……

      不禁又想,有一天,当这些固执的老人们也一一离去,这些老宅就真的要成为历史遗迹了。那时,古老的围屋就完成了历史使命。它们庄严而神圣的存在,就纯粹地变为了一种象征,象征着客家人曾经有过的辉煌岁月,象征着天涯海角,无数客家人朝思暮想的“故乡”的面庞。

      一代又一代的客家人啊,脚步迈得有多远,思念就有多绵长……

      放眼望去——今日的赣南大地,正焕发着无限生机。昔日,富甲一方的围屋主人们做梦也想不到,曾经,他们心心念念、苦苦营造的“太平盛世”,有朝一日竟变成现实——今天的赣南,即使普通如百姓,也处处安居,处处乐业。勤劳的人们用自己双手,建起温馨舒适的家。再不用高楼深院,再不用铜墙铁壁,他们敞开大门,遍植硕大的芭蕉与飘香的金桂,让广阔的家园花红草绿、芬芳馥郁。

      真的,今日的赣南,早已处处仙境,处处桃源。